李姐震惊瞪大眼睛,这位孙主任她也认识,平日下巴快要抬到天上去了,还从未见她对谁这么恭敬。
“好,这位售货员同志,请问这件衬衫多少钱。”
“二十五快四。”售货员声音很低。
李姐心中咯噔一声,拉了拉沈知意的袖子,小声,“太贵了。”
二十多块钱,都够她一个月的工资了。
沈知意倒是淡定,背着手在柜台里转了好几圈,“要买就不能买最好的,要买最差的,就像木桶一样,它盛多少水,不看最长的木板,要看最短的木板,就像经营一家百货商店一样,群众对我们的满意程度,不看最好的售货员,看的是最差的售货员。”
如果说一开始孙主任对沈知意的身份存疑,如今听她说这么有哲理的话,当即确定这位就是上面视察的领导。
“同志!您说得真好啊!真值得我们学习!”
她带头鼓掌。
几个售货员不知道什么时候凑过来,围着沈知意用力鼓掌,巴掌都拍红了。
看着她们热切的目光,李姐心虚,生怕被人拆穿,低头躲在沈知意后面。
沈知意最大的优点就是脸皮厚,非但没觉得心虚,反倒露出一个孺子可教的微笑。
“大家能意识到自己的错误,就说明是个好同志,好好学习,好好改正。”
她指着印花重样的衬衫开口道,“这件衬衫多少钱?”
那衬衫是残次品,挂在货架上一年多无人问津。
孙主任看了一眼十五块八的标签,果断开口,“十块。”
十块能买到确良衬衫简直捡漏,沈知意点点头,“把那件衣服包起来。”
售货员不敢怠慢,立刻小跑过去,将衣服叉下来,打包好。
孙主任笑呵呵凑过来,“同志,你的思想觉悟竟然比我们先进这么多,我们虽然年纪大,资历深,可依旧要学习进步。”
孙主任还想说什么,有人着急忙慌跑过来,“孙主任不好了!孙主任不好了!”
孙主任皱眉,“我好着呢,我怎么就不好了!”
那人穿着工厂厂服,大喘气,“孙坚同志晕倒了,您快过去看看吧!”
孙主任是单亲妈妈,顶着很大压力将孙坚养大成人,就这么一个宝贝儿子,听说孙坚晕倒了,当即双眼一翻,也要晕过去。
沈知意搀扶住孙主任,用力摁她人中。
人中都快要掐紫了,孙主任才悠悠转醒。
李姐交完钱回来就看见孙主任虚弱躺在地上,她大惊,“该不会孙主任识破你身份,你就把孙主任打死了吧!”
沈知意:……
她不知道在别人眼中,她到底是什么形象。
“孙主任,我懂一点医术,如果你放心,我和你看看去。”
百货公司在安县东头,医院在安县西头,一来一回耽误不少时间。
没留给孙主任多少犹豫机会,她拉着沈知意的手,向纺织厂小跑过去。
纺织厂厂房中,不少人围着,沈知意高声,“大家让一让,我是医生。”
人天生对医生有敬畏之心,闻言立刻向四周散去,露出空地上躺着的三十来岁男人。
男人瞧着文质彬彬的,不过三十出头,长得也不错。
此时脸色青紫,嘴唇都没了血色。
沈知意敏锐地发觉,孙坚呼吸声音像破风箱,嘴角还带着一点白色唾沫。
是哮喘。
说来也巧,方才沈知意在病房里看过治疗哮喘的偏方。
孙坚捂着脖颈,脸色越发难看。
“同志!同志你快想想办法啊。”孙主任哭。
孙坚越呼吸不上来越着急,有些呼吸过度。
沈知意随手拽了一匹布,堵住孙坚口鼻。
周围人见状瞬间骚动。
“这是救人还是害人啊!”
“就是,这不是把孙技术员闷死了吗!”
整个纺织厂只有孙坚一个技术员,如果孙坚死了,厂子流水线也要瘫痪。
有人上前拉扯沈知意,“你这个小同志,要是不懂怎么救人就松手,害死人你能承担的起责任吗!”
沈知意被拽了一个踉跄,依旧没松手。
众人见拉不开沈知意,便着急向孙主任开口。
“孙大娘,你糊涂了,咋让她这么祸害你儿子。”
“人家大夫谁不是四五十岁的,瞧她毛都没长齐,就敢出来治病,快把她拉开!”
孙主任脑袋一片空白,几乎是别人怎么说,她便下意识怎么做。
“你,你这个小同志快起来!”
“孙同志!”沈知意严肃,“如果不想让你儿子死,就不要乱动!”
莫名的,沈知意身上有种让人信服的气质。
车间动静惊动了厂长,他小跑过来,看见孙坚晕倒,他也差点双眼一翻晕厥过去。、
“孙同志!孙同志因为车间机器维修的事着急上火,我就该劝他休息!”
众人乱成一锅粥的时候,沈知意已经将孙坚扶起,半靠在机器上。
银针扎进穴位中,孙坚眉头一皱,忽然哇的一声吐出一口痰。
他撕心裂肺地咳嗽,差点又背过气去。
工人气愤,拉着沈知意的手腕把人拽起来。
“你是不是故意的!想要害死我们高知识分子!咱们把她扭送到公安局!”
沈知意刚行完针,手臂都用不上力气,被拖拽得一踉跄。
围观的人立刻附和,“她肯定是故意的,说不定是敌特分子,故意想要拖垮我们的经济!”
他们越说越激动,恨不得立刻压着沈知意枪毙。
沈知意举起手,周围人义愤填膺。
“你还有什么想要狡辩的!”
一众人正的发邪,沈知意指着孙坚。
“你们要不看看孙技术员呢?”
众人这才发觉,不知道什么时候,孙坚停止咳嗽,面色红润起来。
厂长顾不得沈知意,扭着屁股小跑到孙坚身边,差点一屁股把孙爱媛顶走。
“孙技术员啊!你怎么样?身体好一些了吗?”
孙坚点点头,虽然还是有点虚弱,但和平日相比,身上竟然多了点力气,还有点……舒服。
“我,我挺好的,胸口也不憋闷了,刚才是不是有人救我?”
厂长这才转头看向沈知意,立刻对压着她的几个工人高声。
“还不快放开,从今天开始,这位小同志就是我们厂子的大恩人!”